前一篇[人在公門] 劣幣驅良幣的逆淘汰機關概略提及職場中向上管理的概念,公部門有自外於其他行業的個殊性,隨著小弟皈依公門踏入第十個年頭,遂起了分享如何在公門苦行、步步累積實力的觀點;我將一位退休長輩傳授的四項中心德目:「依法行政」、「勤讀舊檔」、「建立關係」、「揣摩上意」,計十六字訣,結合過往的各種小故事,寫成四個層次的文章;希望大家都能清楚「不是社會太黑暗,而是自己看不清」的道理。


 皈依公門第一步:依法行政

如果「早點睡覺」是老媽最猛烈的碎念,那麼「依法行政」絕對是公務員打從娘胎吐出的第一句話,本篇小弟將探討公務員職涯與「依法行政」四字的不解之緣。

依法行政

依法行政、幹話與實話端看聽者是否有意

依法行政的定義

如此驚悚標題彷彿回到大學時期每堂必睡的行政法,甚麼「階層化法律保留」毫無保留地殘害眾人的腦細胞,言情小說書名般的「法規命令與行政規則」,有點中二的六種行政命令樣態;抱歉,小弟早就忘光了,而且如同所有學校教的事情,在職場上根本用不到。

法律保留

光法律保留原則六字就讓我反胃

小弟當年初出茅廬,哪來法律?甚麼行政?每天只有寫不完的公文跟藏在抽屜都會滿出來的案子,真正只接觸到最低階最低階的行政規則裡面連考試都懶得考的「要點」、「須知」和「注意事項」,根本連「法律」的小弟都當不成。

藏公文

原來除了抽屜還可以塞廁所啊

在「公家機關」這用來形容古板、守舊、科層以及食古不化的詞彙裡實際工作,別肖想自己有武俠小說裡萬中選一的資質血脈、巧遇隱姓埋名的高手傳功或是意外撿到武林絕學這種春夢般的奇遇(除非你爸媽就是掌門人),認真的掃地、拖地與擦地,乖乖工作不要被隔壁後台比美國隊長盾牌還硬的約聘大嬸賭爛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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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你一身龍脈經骨,天靈蓋上有一道靈光,骨骼奇特,肯定是個萬中無一的學武奇材

公家機關的組織設立或業務職掌,都源自立法院的法條、依法訂定的法規,一層層、一條條的生出來,才常說公務員都是龐大政府機械裡的小螺絲;公家機關的存在是為了人民,一舉一動都應有所依據,因此,照理說,依法行政應該是一種很帥的概念,一種取信於民、服務於民的信念。

案例 

S女畢業於榜首國立大學,高考成績極佳,考試分發後備受長官期待,未料書本知識與實際工作不能聯結,未好好理解手上龐雜、繁瑣業務的根本,對於公家機關的科層體制抱著無效率、不求改變的刻板印象,為求表現積極地改革創新,反遭同事反感、主管認其做事不扎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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改革的困難,端看年金改革就略之一二;圖中警察為小弟高中同學,他教會我許多街頭上的事(詳見:跳舞的意義(一):學生與街舞的邂逅)

解析

照理說學歷越高、機會越多,對公務員而言,學歷與考試成績(如榜首)反而是新人的絆腳石,剛入行的公務員(如科員、技士或是幫工程司等)發揮空間有限,卻被同事、主管以高標準檢視及期待,進而影響自己的步伐,硬是想找創新、改革,反而沒有建立對於既有體系的熟稔與了解;如此以來,自然在職涯起步時多走了不少冤枉路。

高學歷

雖然錯字連篇,但DCard難得智慧

依法行政的兩難

「依法行政」宛如三民主義是國父推翻滿清的靈魂一樣,是公家機關的根本,公務體系內又建置有人快瘋的三單位:人事、會計與政風等內部制衡單位,基層公務員很難不依法行政,就跟全家便利店的店員一樣,明明就有中熱拿鐵,冰拿鐵就是只有大杯的,顧客想喝中冰拿就依公司規定叫他自己去7-11買啦!

全家咖啡

真的沒有賣中冰拿啦!搞甚麼全家不是我家啦!!

小弟初任公務員時負責發補助,標準就是所謂的「排富條款」,明明就照規定去算所得、明明所得稅是自己報的,申請沒過一樣怪我:「先生,股利所得你要算,啊我股票賠的錢你就不算喔!」、「我沒有兒子啦,人去了美國就消失了啦!」、「我辛苦做兩份工給兩個小孩念書,拼命賺錢結果所得過高?啊你是要我去乞討嗎?」等等幹譙云云。

一條法律的訂定,一個規定的設立,就是切一條線把所有人切成兩邊,有人當然獲益、有人必定損益,也有許多人在線的兩旁靠北,覺得非常不公平;但每一個人活在這世界上,都有各自的順境與困難,誰是誰非、孰重孰輕,又豈是能夠輕鬆地呈現在法律條文之中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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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一個人做了多少喪盡天良的壞事,就像電影版中的胖虎(技安)一樣,只要做了一件好事,就會被認為「其實他本質不壞」,反之亦然

人微言輕的承辦人,有何權力不去依法行政,破格改變結果?又憑甚麼知識或技術做出踰越立法宗旨的判斷?作為有權影響民眾生活的公務員,理所當然依法行政;如同電影版技安(胖虎)的理論,人們只看見想看見的,依法行政本意是好的,最後,大家只選擇論述壞的一面,而被簡化成推諉塞責的經典名句。

案例

L君相關科系畢業,投入公職滿心熱忱,總是設身處地為民眾著想,認為許多規定過於苛責,影響很多需要幫助的人;某次申請人基本資料不符規定,L君與當事人深談後認為其處境可憐,想起過去曾有申復成功的案例,私下透露或許可出具哪些佐證資料再審;結果申復後仍不符資格,才發現過去案例是個案,民眾提起行政訴訟後才翻案,結果民眾發現案件仍未通過,翻臉不認人立馬找民意代表要把L女揪出來,同時向機關提出申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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請容小弟說一個「慘」字

解析

年輕人終究還是年輕人,衝勁、朝氣、貼心或是熱情換來的經常只是羞辱,小弟我覺得,只有把熱情降溫,才燃燒的久、倦怠的慢;但本案問題核心在於職場上(尤其是具有公權力身分時)千萬不要憑印象做事,切實了解手上業務來龍去脈是每一個公務員的責任與義務,L女被熱情沖昏了腦袋,協助民眾尋找可行方法是優,但不熟悉行政規則與機關原則為劣,經常是初任公務員常犯的錯誤,如在小弟底下做事,恐怕又是一位被長官責罵而哭倒在座位上的少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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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人終究還是年輕人,太衝動了。

依法行政的絕對

還記得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嗎?那三個費解、任性的女孩,芳名分別是勞務、財物跟工程,一個月採購法證照課被採購三婊壓榨到精盡人亡,就是那部讓人霧裡看花、隔空抓藥的「政府採購法」,正是依法行政的絕對,絕對要依法行政的最佳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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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年,我們上的採購法,小弟我上課同學不是齋藤飛鳥,前後左右都是在打瞌睡的大叔

先別管甚麼小額、公告、查核或是巨額等等奇怪採購形容詞,有鑑於社會大眾心中公家機關貪官汙吏、米蟲肥貓橫生,只好制定一堆規範來限縮防弊,採購規範已經比談戀愛還困難,也因此小弟我覺得政府採購最能體現依法行政的重要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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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目標是當肥貓錯了嗎?

小弟我曾經以為最良好的工作途徑,是與往來廠商打好交情,進而溝通無礙、事半功倍;但,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,人與人一旦關係建立在金錢之上,有錢廠商做鬼也願意推磨、沒錢廠商做鬼也不放過你,一個工程光開標就被告到差點脫褲遊街,施工期間數次準備搬到土城吃住免費牢飯了。

切記那疊比安裝iPhone新ios「條款和條件」還多的採購文件跟契約書有多重要,千萬別信隔壁同事說的「照抄就對了」,出事時去跟法官說吧!依法行政經常造成機關與民眾間的扞格,相對的,也是保障機關同仁的最重要防線,同事沒人看得懂很正常,但你自己要看懂,最好每一條都能理解甲乙雙方的權利義務、期程要件,這樣親朋好友才不用送雞腿便當去土城給你吃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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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事去跟法官說你只是抄前案,大家都這樣啊

案例

K女工作多年,上班時大多只思考午餐去哪吃,承接新業務後,整件標案照去年方式做一遍,每一段驗收都被會計發現有未依契約辦理事項,K女不以為意,反正去年也是這樣,最後會計要求應按契約扣廠商費用,K女才發現事情大條,最後廠商拿出通訊軟體對話紀錄與電子郵件佐證K女所有過程都清楚同意,雖然是個小案子,卻也搞得K女兩面不是人、一鼻子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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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裸照是特例啦,還是要依約開罰喔

解析

公家機關做事得過且過者有如過江之鯽,在我老家水龍頭一打開就有了,機關同單位間業務相似度高,相異處通常就是問題所在,往往就是被這種「以前都這樣做」的態度害死,事後怨天尤人,憑甚麼別人沒事就我衰?本案雖肇因於做事散漫,其實也常在菜鳥公務員身上發生,繁複的契約條文與採購法規,有時連直屬主管也會眼瞎漏掉,切記,魔鬼跟檢察官都藏在細節裡,依法行政的負面實例在於,你不理法、法不理你。

水龍頭

在這行就真的不是說謊

小結

依法行政之於公家機關,可視為作為公務人員所作所為的本體,就像早睡早起之於身體健康、音樂之於舞蹈、沙發之於廢妻(詳見[廢妻物語]家裡自去年起養了一隻叫做廢妻的囂張生物),依法行政同時是戲謔公務員的口頭禪,亦是保護民眾、機關的準則、一切的圭臬;小弟年輕時犯下許多錯,自命不凡、跳躍思考,基礎不扎實的心態下,經常介於踰越依法行政的邊緣,很長一段時間被視為備受期待的潛力股(白話而言就是沒實力),走了很多冤枉路,或許目前也正在路上自己沒發現!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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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在公門真的很窒息,許多職場上的心態跟原理,如人飲水、無人可教,慢慢撞牆、頭破血流後才能體會,永遠不是因為社會太黑暗,單純是因為自己還看不清;每當有人靠北起自己的薪水都是全民的稅金時,明明自己有繳稅也只能鼻子摸摸給吞下去,切記有如老媽碎念的依法行政有多重要,老媽碎念是出於對孩子的愛,趕快回家抱一抱嘮叨的媽媽吧!


延伸閱讀

[公門好窒息]公務員中心德目(二) - 勤讀舊檔

[公門好窒息]公務員中心德目(三) - 建立關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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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裡自去年起養了一隻叫做廢妻的囂張生物,廢妻物語專欄: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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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弟與廢妻的出國遊記:
 
小弟在職場沉潛多年的體悟,人在公門好窒息專欄: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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