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被問起當公務員的原因時,因為理由有如「我要成為海賊王!」般天真爛漫,都隨便找藉口搪塞;隨著年紀增長,位子越坐越後面,嚐盡職場冷暖之餘,總會想起一句話:「人在公門好修行」

這條修道之路,走起來讓人窒息,時常質疑自己究竟修行了什麼,因而啟發逐一紀錄下來的動機,希望能藉此清楚「不是社會太黑暗,而是自己看不清」的道理


公門潛規則

各行各業有其潛規則,看不見的眉角、隱形似的暗牆,消磨著熱情、侵蝕著衝勁;更甚有者,瞭解潛規則卻仍然中招,自己被潛規則」的羞辱感,比懵懂地以為是自己表現不好還令人噁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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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今天被潛規則了嗎?

行政機關層級與種類繁雜,中央/地方、政策/執行,或是技術/行政等不同業務樣態差異面廣,公務員作為轉動政府巨大齒輪的小螺絲釘,職涯經歷業務調動與調整相當正常,小弟我覺得,不同工作都是歷練,但新工作的磨合期卻常變成長官心中扣分的來源,多做多錯這種狗屁倒灶潛規則竟然到處橫行,原因當然還是源於不以績效為導向的機關文化,甚麼意思?且讓小弟我藉本文娓娓道來。

螺絲

你各位小螺絲釘就把這些潛規則給吞了吧~~


多做多錯,指明明非自願被調整業務,卻因不熟悉工作被上級或同事大扣印象分數,本應屬合理的職務歷練,反而動輒得咎;業務異動造成毀譽參半的影響,那還不如那些數十年如一日的同事,對工作內容滾瓜爛熟而受到上級信賴,相較之下調整業務者,反而優先獲得升遷機會者來得吃香。

遠離爭吵

多做多錯、少做少錯、不做不錯,在此氛圍下我只想遠離一切世俗煩惱

常態性的業務輪調相當少見,被調整職務者,除少數是表現非常不佳,大多是被當成救火隊被推進火坑;長官經常將即戰力視為擔任救火隊者優先條件,可是,公家機關內工作眉眉角角眾多,甚至許多眉角中還參雜更多眉眉角角,即使天縱英才者也難無縫接軌。可是,調適期的表現卻影響印象分數,小弟我不得不撰寫此潛規則現象,來為眾多打火弟兄抱不平。


所謂的眉眉角角,在此非指實質工作目標,而是完成目標前的工作流程,此堪稱眉角中的眉角,保證沒遇過絕對不會的那檔事,而且通常跟工作目標本質無涉,不出包我才覺得奇怪。

工作眉角的類型

獎補助案

無論是作為上級或中央機關,編列獎、補助下級或地方政府,還是行政機關補助民間企業或個人,都是公務機關間常見的工作樣態。補助業務瑣碎而繁雜,受理申請與審查,往往與主會計緊密結合無法脫鉤,看見補助規定的會計,就像掠食者捕捉獵物般凶殘,款項審核、發放與核銷,對發領雙方都是種天罰。

憑證

這類針對補助規定的鬼打牆討論,已經多到以為自己在陰間上班

從經費編列、申請規範、審查原則、撥付流程,直到經費核銷,每階段規範都需見諸於文字。經費來源得有法源依據,補助範圍不得掛一漏萬,申請審查字字珠璣,是否檢具原始憑證核銷另得追溯至主計總處法規源頭確認,任何救火隊都難完全了解各項原則,隨時都可能倒在眉角中的的眉角之前,眼睜睜看著火災越燒越大卻無能為力。

※案例

S女被調去主責9位數以上經費的補助業務,補助申請資料已經放在S女新座位,前手只完成補助要點的訂定,才發現除了補助要點外,至於經費怎麼審、由誰審、審查流程,甚至核定補助的方式,要點只做原則性規範,S女當公務員好幾年,直到現在才體會依法行政四字有多難

依法行政

這四個字背後有著"機關所有行為都必須付諸法律文字"的嚴重含意

涉及經費的事從來不簡單,主會計基於本位主義與審查角色,先驗地站在反對立場,S女為此日夜與會計單位協調,終於順利躲過救火不成燒全家的砸鍋結果。但是,下次還會這麼幸運地,遇上願意共同解決問題的會計嗎?又或者未來再被輪調,真的能解決工作問題而不是單純背黑鍋,成為被解決的人嗎?

活動案

小弟我敢直言,承辦人最容易被用顯微鏡檢視的,就是辦活動或會議。場地布置、主視覺、座位擺設等主觀議題被念正常,再來是交通接駁、茶點擺放,甚至會議便當都可以被挑戰;下雨塞車遲到、講師去錯場地,或是麥克風回音問題,都會算在承辦人頭上,搞到最後已經忘記辦活動的目的,只知道自己早已黑了一大半。

官

研討會、記者會、或是會議現場,承辦人最怕一人一句意見,理智沒兩分鐘就被口水淹沒

與人有關的工作往往越理越亂,辦會人少績效差、人多Hold不住,講者間又怕有愛恨情仇(詳見:[公門好窒息]公門潛規則 - 八卦與情報),論及多做多錯的最佳典範,小弟我絕對首推負責活動案,每次都像是如履薄冰,辦完全身被冷汗淋濕,感謝上蒼留自己一條生路。

※案例

E女是單位中的活棋,個性大而化之、外向又願意做事的她,經常負責臨危授命辦理大型活動,久而久之相當熟稔活動案件的經費編列與核銷,再加上擅長與廠商斡旋,非常適合辦會業務;卻因為粗線條,經常被長官挑毛病,導致辦臨時性一堆活動,不僅沒有功勞也拿不到苦勞,不夠細心的缺點卻被不斷放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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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謂黏著劑、活棋,其實就是工具人的意思,悲慘程度大概跟長官說"我們都很看好你"差不多

公家機關辦理活動經常迷失初衷,最後變成為辦而辦、刷參與人數跟長官致詞,從做事變質成做人,承辦此類業務相當吃力不討好;E女這類吃苦耐勞卻毫不被感激的承辦人相當常見,盡力讓每位參與者賓至如歸,卻因為小細節處處被長官扣分,是最容易多做多錯的苦情表徵。

法律案

公務人員依法行政(前文如:[公門好窒息]公務員中心德目(一) - 依法行政),每件業務須有其法源依據,每項措施均有其行政規範,擔任公務員遲早都得負責法律案。無論是重大新/修法、配合修訂子法、訂定行政規則,或是超級簡單的要點修訂等,都有可能得處理之,以為很簡單?出包就是出在這~~

細節

法律案很多文字就是這麼嚴重,長官常說:魔鬼藏在細節中,你各位要聽

法律案最重要的是法律本質,像是目的、對象、規範內容,以及權責機關的分工,但多做多錯處不在這喔!修法條文數量的不同,總說明、修法案件名稱的寫法竟然會有所不同,另外,修正說明的文字也有多如牛毛的體例得遵循,光是搞懂文字體例就曠日廢時,瑣碎到當初法律案目的是啥都忘了。

※案例

Y男任職於地方政府,機關編制僅法規秘書一人,簽辦法規修正案時,被法規秘書來回修改無數次,一下說要寫總說明是常識,一下又因不是全案修正,要求標題改寫部分條文修正案,結果首長批核後送至法務局又被推翻,才知道行政規則修正無須寫總說明,又只修3點所以標題是第○點、第○點修正草案,到底是怎樣!

法規

要不是自己遇過,誰會知道這麼細

法務局拿出法規條文修正注意事項的規定教育了Y男一頓,來回改公文曠日廢時又被主管記上一筆;其實法規修正的本質單純,卻因體例問題一再延宕。由於機關內因編制無專責法律單位,秘書做為諮詢角色時經常會有此狀況發生,但Y男就這麼剛好第一次接觸法律案件,其慘痛經歷相信是每個公務員成長必經的過程。

經費案

概算數/預算數、分配數/執行數,還有決算數,乍看根本是外星文,工作已勞心勞力,執行過程還被會計數字綁手綁腳,這就是科層體制業務與幕僚單位間相互制衡的悲傷;今年編明年概算、送到立法機關變預算,先估明年每月預算的分配數,然後追蹤每月的執行數,最後核銷完變成決算數,再講我要哭了喔~

我要哭了

年底了,我再聽到經費兩字就要哭囉

更別說民意代表審查單位預算甚至機關預算的刪減凍案件,沒碰過的人怎麼知道處理流程跟呈現方式呢?但往往預算案又急又嚴重,一來一往還搞不清楚時效與處理方式之間,默默又黑了。

※案例

W女一次被要求承接好幾件公告金額以上勞務採購案,不只都是委託民間團體經營政府設施,還內含大量人事費用編列,委託經營的內容都還沒懂,就收到一堆要馬上填寫的會計報表,一張填下半年度的分配數、另一張要撰寫上季的執行數、然後又來信要求預估明年度的概算數,最後主管交辦下來檢討去年的決算數,通通看不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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機關初估經費為概算、未經立法程序經費為預算,立法公布為法定預算,誰知道阿~~

與上述類型稍有不同,公務員是經常會遇到需要處理經費案件之情況,比起其他種類裡眉角中的眉角有較多學習機會,較不容易因此而多做多錯,而迷失在會計報表中影響實體工作的進行,能諮詢的同事也相對較多,大家放心,這次沒有那麼容易被黑掉!

採購案

要順利完成採購案件,縱使有上知天文、下知地理的採購法知識,經常比不上早上扶老太太過馬路、晚上跪在行天宮求好運有用,採購案件也有說不完的多做多錯樣態,但小弟我覺得例子實在太多,過去又已撰寫[公門好窒息]公文怎麼寫 - 淺談政府採購文章,採購案值得我繼續撰寫專文介紹,便不再此贅述。


多做多錯,是指轉換業務明明應該是學習與成長的歷練,卻因為業務過程那些眉角處理不利,搞到自降身價、莫名被扣分的結果。

多做多錯的反例

公家機關內的業務輪調與調整職務,其中獲得的工作歷練與成長,與職涯升遷並非完全正相關,自我成長是不可抹滅的必然。但正如同前所述,我們的名聲有一定機率會在特定類型的案件類型中倒下,就因為那些看不見的眉角、沒遇過就不知道的魔鬼細節。

變態世界

此外,由於公家機關不以賺錢為目的,正常情況下,每項業務都會默默完成,公務員卻容易因為小事出包而被顯微鏡檢視,進而導致處處被扣分,多做多錯反而成為常態性的惱人潛規則;小弟我也嘗試舉出以下反例作為佐證,提醒各位業務輪調實在不完全是件有正面效益的事情。

穩定地負責同一項工作

S男在機關內多年從事相同業務,涉及委託經營管理的採購與履約作業,淡旺季分明並需要與廠商合作,不時會請廠商辦理成果發表或創新業務的活動,對主管而言,不知不覺已經資深到若對其業務異動,將會耗時且陣痛期長的存在,雖然S男已將業務摸透而感到無聊,仍是單位內不動如山的承辦人。

不能動

無論個人意願,有些人就是不能動

業務夠熟夠資深是種人力資產,比單位新人或業務新手相對穩重,對甫上任之主管也是安定的左右手,默默地會被選舉成各種機關委員,模範公務員也是當然有可能的機會人選,相較其他具挑戰的新興業務,S男等類人可避免因多做多錯而被扣印象分數,默默地成為下個第一順位的升遷序列。

臨危授命到被成為常態

另一種極端例子是非常擅長調換業務,反應快、溝通強,且能力佳者,經常被主管輪調處理棘手工作或是新興業務,等滅火完畢完成階段性任務,位子還沒坐熱就被安排去下一個任務,不會多做多錯者,相反地調整業務反而成為常態,逐步落入能者過勞的危險循環。

未提供說明。

當你能夠允許自己做不好,就不會多做多錯

此類公務員就是救火隊宿命,充分體現公家機關同酬不同工的悲情,每調新的業務就盡全力不要多做多錯,反而讓自己陷入不斷調整業務的循環,那種內心過不去大於難違上命的煩悶感,又有誰能懂呢?


結語

小弟我覺得,公家機關多做多錯的潛規則,源自於並不以業績作為考量的評核制度,以及升遷與表現不一定正相關的組織文化(詳見:[公門好窒息]劣幣驅良幣的逆淘汰機關),導致業務轉換、工作調整後,無從實質檢核工作之成效,變成經常被放大鏡檢視那堆眉角中的眉角,致使多做多錯的悲慘結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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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忘初衷阿各位

想避免多做多錯似乎只能勤奮地禱告跟拜拜,能安穩持續負責同項業務實在是祖先積德,而被調整業務後盡力完成使命,又可能被視為救火隊開啟另一張悲慘的職涯副本;這樣究竟該如何避免多做多錯的結果呢?哎,人在公門好窒息啊~~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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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公門好窒息]公門潛規則 - 八卦與情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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